我父亲像所有传统的生意人一样,当年买下的,都是两层楼店屋,楼下做门面生意;楼上做住家。虽然自小,母亲常因公事奔波两国,但是家里永远还有父亲。
父 亲他父兼母职,每天除了开店、打理家务事以外,还要照顾我们三个小瓜。在念小学时,每天最难过的莫过于起床事。校车会在六时半准时抵达家门,而我都在六时 许才起床、梳洗、换校服、吃早餐。没什么,是父亲从来不会要我提早起床,他常说,睡眠不足与不吃早餐的孩子,功课一定跟不上。所有的事儿,只要我一起床就 会有了:饭桌上永远有碗厚厚的热美露加咸饼、校服整齐的摆在床上、还有书包水壶已经搁在楼梯口了。我的闹钟,就是当父亲拿起刷子,刷衣服时的唰唰唰声。那 个时候,在我眼里,父亲似有千只手,虽然我知道,其实他就只有一双。
此外,父亲也是果园好手。他善用空地,楼下只要有泥土的地方,他都种了果树,甚至是草药也有。其中最茂盛的是苹果芒与水翁树。于是父亲在这两树之间,钉了座长树凳,前人种树,后人遮荫呵!
后来,树凳成了我俩谈心的好地方。只要我有回家,在傍晚时分、店铺快要打烊之时,路人都会看见一长一少坐在树凳上的温馨闲聊。我爱挽着父亲的手臂,轻拍他那又厚又粗的手掌。有时候,遇见顾客了,父亲会很愉快的介绍:"这是我女儿!"
再后来,同样的情景,父亲却说:"这是我女儿!她快要到国外就读硕士了!"他那喜上眉梢的模样,我无法忍心要他低调些,但是心里有点安慰,在有生之年,我总算做过一件令父亲感觉光荣的事。
四月十一日,同样的树凳、同样的人儿。这一次,父亲手上多了份剪报。他说,这篇文章,代表着他的心情与言语。说完,他自个儿上楼去了。我怔怔的拿起剪报,看见甚大的标题写着<孩子,爸不再牵你手啦!>。
“。。。 今次,父女俩在遥远异国一同走过怀念的旧日道路,我忍心的不去牵她的手,甚至有意由她走在前头,我落在后头,她走她更长的路!"这是作者游枝在南洋副刊的 漫步人生栏里,写的最后一段。我强忍泪水,感谢作者,他把父亲们的心声写得多贴切多实在呵!因为他是父亲,所以他了解父亲。
我小心翼翼的把剪报收好,脸仰空中,碰巧瞧见初申明月,我会意的笑了笑。
是 日,是默契。咱们俩依旧坐在树凳上,论时事,谈从前。我拉起了父亲的手,说:"爸,我要牵着你的手,紧紧的,直至永远。"这回是父亲怔了怔,说:"傻瓜, 别把永远挂在嘴边,世上不会有永远。"我说:"不就是咯,所以咱们更要牵得紧一些!"父亲哈哈大笑,还用手敲了敲我前额。
是这双手,为家为我们,皮破血流。
是这双肩,担材挑水,任劳任怨。
此刻离乡背井,我只能用笔,来报答他。
我得快,把自己训练好,与时间赛跑,还要牵着父亲的手一起跑。
- 青焰 / 2007-07-12 12:40:26
- mavis,有空再来我家走走吧!
老师,那么,儿子也是母亲的另一个情人呵!
